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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人不圆（第1页）

记忆中和母亲聚少离多，小学5年级转学到城里，母亲还留在老家种地，每到星期六放学后，爸爸用自行车驮着我回家，45里的路，要走两个小时。妈妈是个严厉的人，不曾记得我偎在妈妈的怀里撒过娇，妈妈总是忙碌，早晨第一个起床，洒扫庭院，喂鸡喂鸭，然后是自己梳洗，对着我们家的菱花镜把头发挽起来，每次梳头，妈妈都从梳子上收集掉下来的一把头发，团成团，塞到墙缝里，等攒成一个大团，拿给大街上的拨浪鼓换点针头线脑什么的。

我上高中那年，妈妈的户口转到城里，搬进了爸爸在机关大院分的房子，我终于可以结束在街头、食堂吃饭的生涯了，对我来说妈妈的家常饭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美味。不幸的是，爸爸又让我考进教育条件更好的区里的学校，我和妈妈又面临着分离。

记得高一那年的仲秋节，我站在学校的楼顶望着明晃晃的一轮圆月，手里拿着学校发的一块月饼，心里满满当当写满了想家。高中生活是紧张的，不记得回家和母亲一块过过仲秋，但小时过仲秋的情景越发清晰：月亮爬上我家的矮墙头，足有脸盆那样大，妈妈在院子里摆好供桌：月饼，石榴什么的，好的时候会有一只保存了好久的西瓜，留到仲秋的西瓜，是西瓜中的极品，那个头、那花纹、那碧绿碧绿的颜色，早就让我垂涎欲滴了，它光滑的外衣不知被我的小手摸过多少遍，这样的西瓜也总是不负众望，沙壤黑子，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妈妈祈祷一番，天上的神仙和祖先享用过之后，我们才可以吃，我天生不爱吃甜食，对马三立相声里可以垫汽车轮子的月饼尤其不敢恭维，这时妈妈总是殷勤的劝我吃点月饼，少有的热情，我挡不住，也就象征性的吃一小口，完成妈妈交给我的任务。

然后是上大学，然后是在另一个城市工作，想一想自己似乎生下来就是离境背乡的命，和母亲同过仲秋的体验竟然还是来自懵懂无知的童年。

今年仲秋和国庆黄金周赶上一块，路途遥遥的，只带两块月饼回家过节，父亲去年辞世，老院里只剩母亲，母亲也偏袒了两年了，自从母亲生病，父亲去世，家这棵大树日渐枯萎，操劳一生的母亲没想到清闲下来的方式竟然如此凄惨。孩子们各自成家立业，并且渐渐成为另一棵大树，母亲倒是无人照料了，在偏袒最初的日子里被孩子们送过一个月的敬老院，像关禁闭一样关在一间客房里，而且完成孩子们心底的膜拜和亲朋好友走马灯一样的拜访任务，因为忍受不了异乡一样的孤独强烈要求回家。一直由姐姐照顾，姐姐上街买菜的时候，就把母亲交给邻居托管。母亲一个月前腰椎间盘突出，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经过多方努力，孩子们破例出钱给请了保姆，我回到家时保姆不在，说回家种蒜，在家住了7天，到我回来的那天还是不见人影。其间哥哥带着新娶的儿媳到母亲这里报喜，宴席一散就走了。我回来的第二天就听到保姆辞职不干的消息，母亲的生活又回到老套：如何养老？。

今年仲秋节的月亮据说是最近十几年来最大最圆的，因为工作，我仲秋节的那天提前回来，还是不能如愿陪着母亲过一个团圆节，我拿回去的月饼摆在桌子上，也没来得及吃。临来的时候，母亲看着我说：等春节再回来陪我过个春节，我不置可否，不能给母亲一个肯定的答案，丈夫家里也有一个老母亲，对儿子也是同样的眷恋，我实在是分身无术，但我想起母亲说这话时眼里蒙上的一层雾气就难受。

银盆一样又大又圆的月亮在我长大后的岁月里再也没出现过，不知道它是不存在了，还是林立的高楼遮住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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