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浴桶里的热水渐渐失了温度,灵儿靠在桶壁上,睫毛上挂着水汽,呼吸轻得像羽毛。
连日来的忙碌压得她脊背发酸,眼皮重得撑不开,就这么合着眼睡了过去,发间的水珠顺着颈窝滑进水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门被轻轻推开时,萧冥夜的身影带着夜露的寒气。
他看着浴桶中蜷缩的人,眉头瞬间蹙起——她脸色比瓷碗还白,嘴唇泛着青,显然是累极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将她从水里抱起,湿透的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轻得像片被雨打蔫的叶子。
裹上厚毯抱回床上时,灵儿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萧冥夜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紧。
“冥夜哥哥……别走好吗……”她呓语着,声音碎在毯子里,带着哭腔,“灵儿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灵儿听话…”
萧冥夜坐在床边,指尖替她擦去泪痕,动作轻得怕碰碎她。
烛光下,她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原本圆润些的脸颊也瘦了尖。
平日里,她总说“没事”,却在深夜对着账本咳嗽,在没人时按着腰直不起身。
他将毯子往她颈间紧了紧,喉结滚动着,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守在床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梦话,直到天快亮时,才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比月光还轻的吻。
————
晨光漫过窗棂时,灵儿从柔软的被褥里睁开眼。身上盖着的锦被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显然是被人细心晾晒过的。
她抬手抚过枕边,隐约还留着一点余温——不是她的。
心头那点确信又重了几分,她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唤:“冥夜哥哥……”
没人应答,只有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
小环进来梳妆时,木梳不小心勾住了打结的发丝,她“嘶”了一声,小环慌忙松手,却带着一支银簪划过她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姑娘!对不起!”小环吓得脸都白了。
灵儿摸了摸颈侧,笑着摇头:“没事,小伤。”可指尖触到那点温热的皮肤时,心里却空落落的——换作从前,他定会皱着眉夺过簪子,替她重新绾发,嘴里念叨着“毛手毛脚”,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很。
到了铺子,小环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馄饨过来,脚下一绊,整碗热汤大半泼在了灵儿手背上。
“啊!姑娘!”小环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往药铺跑。
灵儿咬着唇没作声,手背火辣辣地疼,红了一大片。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片迅速红肿起来的皮肤,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疼。
“姑娘,别动。”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灵儿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来人身着月白长衫,彬彬有礼,正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水袋替她冲洗伤口。
凉水冲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清凉。
她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
“多谢公子。”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周晋元抬眸一笑,眼里像盛着星光:“举手之劳。姑娘可要当心,这烫伤若处理不好,容易留疤。”
灵儿望着他眼尾那颗极淡的痣,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见他已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罐药膏,用指尖蘸了,轻轻涂在她伤处。
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熟悉感。
“这药膏是我家传的,对付烫伤最管用。”他边涂边说,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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