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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程秀芝决定不再吃一口食物。

这天是2022虎年除夕夜，本就人烟稀少的18楼脾胃科病房更加寂寥。

临近年关能出院的病人都已办理出院，每间3个床位的标准病房里最多只剩下一个病人。34-36床这间也一样，只剩下35床程秀芝一个病人。

她从元旦入院到今天正好一个月的时间，而转院到此之前，她已经在另一家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

两个月前她还是一个虽然患有高血压、高血脂、脑瘫，但仍能正常进食，特别爱吃肉的人，而两个月前的某一天，她突然什么都吃不了。从入住第一家医院开始，医院已经把能做的检查全都检查了一遍，一个都没能放过。但可惜的是，经过多个专家会诊，仍未能确认她的病因。医生们不知道她明明各个器官都健康正常，但却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的原因是什么。

她的儿女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住院之前她在5个儿女家各家半个月轮流生活。程秀芝生了4个女儿1个儿子，其中两个女儿住在北关同一栋楼的上下两层，另外两个女儿住在西关同一个小区，只有儿子一家住的在东关一个小区。程秀芝生活还能自理之前曾经在儿子这个小区住了10年，她住在这个小区的一个加上地下室一共三层带院的别墅区，儿子一家住在隔壁楼4层的一套3室1厅的房子。

这个城市的除夕之夜没有一点节日氛围，今年市区连鞭炮都没有放，程秀芝看了一眼病房玻璃窗外面，这个夜晚跟住在这里一个月的每一晚没有任何区别。

今晚陪床的只剩下儿媳妇寇素巧一人，刚刚护士给除夕留在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送了一份水饺，程秀芝这两个月没有吃过一口饭，于是她们房间只留了一份水饺。这会儿寇素巧正坐在桌前边玩手机边吃水饺，手机里的视频看起来很快乐，以至于她都忘了吃水饺，一次性餐盒里的饺子没动几个。程秀芝瞥了一眼水饺，同时瞥了一下嘴角。她不知道此刻的家里正在经历什么。

她的儿子粟冬腊月二十七和儿媳妇在医院交接班之后马不停蹄去市场采购了大批年货，买的年货不是拿去东关自己家，而是拿去北关两个姐姐在的小区。在大姐三姐住的那栋楼的一楼，住着他的老父亲、程秀芝的丈夫粟懋凌。

粟懋凌两天前刚从养老院回来，回到了北关小区的一楼，这套房是几年前粟冬买给父母养老的房子，而这两年随着父母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养老，这间房在年底才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

粟冬从腊月二十七开始每天从东关来到北关在这套房子的厨房里准备过年食物，炸丸子、炖排骨、做红烧肉、炸带鱼、炖羊肉、炖鸡……大盆大盆的食物堆满了整个厨房操作台，有时候锅里的食物一盆装不下，他再分装到几个小盆拿去分给楼上的两个姐姐家。

除夕这一天，除了在医院病房陪护的寇素巧，粟冬带着女儿儿子一家三口早早地来到了北关。在母亲程秀芝住院的这两个月里，一直是他和4个姊妹每人两天两夜轮流在医院陪护，而他在值完腊月二十七这一班岗后通知4个姊妹年前不用再去医院值班，让她们各自在家忙活过年的家务事儿。等媳妇寇素巧值完年初一的班其他人再重新轮流陪护。

除夕中午他包完饺子和一双儿女以及父亲准备吃饭，父亲粟懋凌腿脚无力很难行走，基本上每天都坐在客厅沙发靠近门口的固定位置上，所以吃饭时粟冬把一碗饺子，一盘蒜醋碟放在父亲前面的一把椅子上，他和儿女把饺子端到餐桌上吃。

等他们父女三人把饺子吃完，父亲面前的那一碗饺子还没有动筷子。粟懋凌头低着身子前倾看上去好像在打盹，粟冬朝他喊了一声：“先吃完饺子再睡吧。”这一声过后只见粟懋凌左手一挥把一碗水饺猛地摔到地上。一双儿女不知道是谁短暂地尖叫一声随即收声，粟冬心里一咯噔，“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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