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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第1页）

70多岁的余老师一生从来就没有辉煌过，能使他聊以自慰的是自己一生堂堂正正地做人，兢兢业业地办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学生，算是桃李满天下吧。特别是还有好几个在省里在北京办大事的，他们有时还要带上礼物来看他，更是使他觉得蓬壁生辉。每逢这时，左右邻居便赞叹不已，而余老师却说，我只不过是他们在人生起步的时候引了他们一段路，有出息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余老师自从进入医院以后，前来探视的学生一批又一批，这使他感到无比地欣慰。今天北京的伍隆也带着鲜花和礼物来了，伍隆走后，同室的病友们便感叹不已。

您真是有福之人哪，这么大的官儿也来看你！

就是在北京一个什么部里工作的那个吧。

还是当老师好哇！

当老师好啥呀！那些当官儿的八面威风才真叫好哩。一个当老师的青年说。

你呀，等你当老师当到余老师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别看那些当官儿的现在八面威风，一旦下了便谁也不理了。

当老师就不同了，不管到什么时候，学生都是尊敬老师的。

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学生，您真是了不起呀！

哪里哪里，都是党的教育培养和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余老师说。

余老师还是去年见过伍隆的。

宾馆的餐厅里灯璧辉煌，80届的同学会正在进行，余老师被恭恭敬敬地请了去，同学们正在轮番地给他敬酒，余老师不胜酒力，他端起酒杯说，我这个年纪需要的不是这个，我只希望同学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不断地给我传来喜讯，千万不要像王彪

他那是属于没有处理好关系。

他那是互相倾轧所致。

他不该让情妇知道得太多！

那他的贪污案属于冤案？余老师问。

他那才几个钱，像他那样级别的您随便抽样调查都有人回答说。

我问的是那贪污案究竟是不是冤案？

那当然不是。

那就对了，一个钱也是人民的血汗哪！余老师说。

最后伍隆送他回家，离别时余老师问，据说你在外面也养了一个？

哪儿的话，您信他们嚼舌头！

没有就好，色不是个好东西呀！希望你们都好，你们好了我老头子脸上也有光不是？

放心吧，他们逮不着我。

看看，又错了不是？我是要别人根本没有逮你的理由！

对对对，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每次病友们的议论都要使余老师要激动好久，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总算没有白活。但激动过后，余老师又觉得自己不能老是陶醉在这种激动里。余老师虽然不信迷信，但他觉得人在临死之前是应该进行忏悔的。在自己来日无多的情况下，应该多从反面来审视自己。他认为人生应该做到来去无牵挂，如果做了对不起良心的事，是不能撒手离开人间的。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没有干过这类事情，他没有过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他没有过信口开河坑蒙拐骗，他没有他甚至连逢迎巴结阿庾奉承都没有过只是王彪，王彪其实也是学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啊。可他竟然成了一个贪官！当时得知这一消息，余老师就自责了好一阵。尽管别人都宽慰他说，那是他自己经不起诱惑，更何况他离开学校几十年了，与您有何干系，但他好像还是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余老师的病情日见严重了，尽管这样他仍然坚持每天看报，他特别关注报上的反腐新闻，那些贪官的级别和所贪的数额一次又一次使他震惊，震惊之余便是叹息不止，每当这时老伴便说，你都这样了，还关注这些干啥？这些是你能解决得了的！

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他还要儿子给他念当天来的报纸，儿子念道：又一名贪官落马，伍隆贪污百万受到严惩。

谁？

伍隆。哪个伍隆？

有几个伍隆？还不就是北京那个。

什么！余老师瞪着眼睛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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